2022年8月28日，奥地利《快报》刊发报道称，被指控涉嫌杀害俄知名社会学家亚历山大·杜金女儿杜金娜的沃夫克，被发现死在其租住的公寓里，但并未说明这处公寓所在国家或城市。

与此同时，俄罗斯已将沃夫克列入通缉名单，以期将她引渡到俄罗斯。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国际委员会第一副主席贾巴罗夫8月22日表示，如果爱沙尼亚拒绝引渡沃夫克，俄罗斯将对爱沙尼亚采取强硬措施。

当地时间2022年8月20日夜里，一辆SUV汽车在莫斯科附近发生剧烈爆炸，死者为俄罗斯著名地缘政治学家亚历山大·杜金的女儿达莉娅·杜金娜。

俄罗斯联邦安全局表示，杀害杜金娜的犯罪行为是由乌克兰特勤部门准备和实施的。执行者是生于1979年的乌克兰公民娜塔莉亚·帕夫洛夫娜·沃夫克。在遥控引爆杜金娜驾驶的丰田普拉多汽车后，于8月21日经普斯科夫州逃往爱沙尼亚。

由于杜金的社会影响力和政治主张以及当前俄乌冲突的紧张局势，使得这桩刺杀案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杜金娜之死的三大影响

杜金娜之死造成了多重影响。

首先是可能提升了俄罗斯民众对特别军事行动的支持率。

此次刺杀杜金娜的行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恐怖主义行径。由于恐怖主义行径违反了人类文明的基本道德标准，向来为世人唾弃。自从俄罗斯发起针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以来，俄罗斯民众对政府的支持率一直为国际社会所关注。实际上，西方国家针对俄罗斯无所不用其极的制裁行动，很大程度上是想削减俄罗斯民众对特别军事行动的支持。此次刺杀杜金娜的行动被俄政府第一时间宣布为“恐怖袭击”，尽管乌克兰拼命否认，但是大多数俄罗斯民众很可能认为，泽连斯基政权策划了这次袭击，因此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具有反恐的正当性，俄罗斯民众对这样一场军事行动的支持率有可能会上升。

其次是俄乌双方在舆论方面的斗争更加激烈。

杜金娜遇刺之后，俄乌双方就刺客的身份在媒体上吵得不可开交，西方国家也深度介入。

在事发之后的8月22日，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介绍，这起案件是由乌克兰特勤部门准备和实施的。乌克兰《真理报》8月22日报道称，乌克兰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丹尼洛夫当天表示，乌克兰方面认为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策划了莫斯科州汽车爆炸案，以便将此事归咎于乌克兰。他再次强调，乌克兰与此事件无关。丹尼洛夫表示，“我们（乌克兰）不是那样工作的。我们有比这更重要的任务，我们与这位女士的谋杀案无关，这是俄罗斯特种部队所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8月29日称，乌克兰公民博格丹·齐加年科伙同沃夫克参与了杜金娜遇害案。

而美国等西方国家，则不出意料地偏袒乌克兰。《纽约时报》称，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关于杜金娜遇害事件系乌克兰特勤部门准备和实施的说法，引发人们担忧，持续6个月的俄乌冲突恐将进一步升级。

最后是使杜金的地缘思想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杜金曾经对刺杀行动进行评论：“乌克兰政权纳粹分子实施的恐怖袭击，在我眼前用爆炸方式禽兽般杀害了我的女儿达莉娅·杜金娜……她在自己职业生涯上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俄罗斯的敌人卑鄙地暗杀了她。”

正是这样一场暗杀，让杜金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其名气以指数级的速度上升。而他的地缘政治思想也会随着这种上升而为更多人关注，并因此拥有更大的政治影响力。

俄罗斯高效反恐

在此次杜金娜遇刺案中，俄罗斯的反恐力量可谓表现亮眼。8月22日，负责俄罗斯联邦反间谍和反恐工作的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对外宣布，他们基本查清了杜金娜被刺的来龙去脉。其反应速度之快令人惊叹，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俄罗斯反恐力量的高效。

俄罗斯长期受到恐怖主义的威胁。

20世纪90年代中期，俄罗斯境内的恐怖主义活动日益猖獗且呈现上升趋势，在进入21世纪之后达到空前规模。为应对恐怖主义的威胁，俄罗斯不断加强反恐机制建设的重视程度，同时加大对恐怖主义活动的打击力度，现今已形成了较为完善的反恐体系，较好地控制了俄境内恐怖活动的增长态势。

除完善了坚实的反恐法律法规基础，建立了高效的反恐行动垂直指挥与协调体系外，俄罗斯还十分注重反恐行动的执行力，成立了数支十分专业、战斗力较强的特种作战力量，针对反恐行动的特点开展工作。

现今反恐特种力量主要是俄罗斯武装力量总参谋部总局、“阿尔法”“信号旗”和俄联邦内卫部队三个特种部队，分别隶属于俄对外情报局、联邦安全局和内务部三个序列。

俄武装力量总参谋部总局隶属于俄联邦对外情报局，其部队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有十分亮眼的表现，于2004年成功实施了消灭车臣分裂势力主要头目格拉耶夫的行动，在叙利亚打击“伊斯兰国”的反恐行动中也有不俗表现。

“阿尔法”和“信号旗”则归属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分别负责国内反恐行动和国外反恐、反颠覆行动，同时俄罗斯驻外使馆的安全警戒任务也由其负责。两支部队在莫斯科轴承厂大剧院人质事件和别斯兰人质事件中也立下了战功，引起了俄国内外的关注。

俄联邦内务部队的特种部队则隶属于俄罗斯内务部管辖，主要包括604特种作战中心（由“勇士”特种部队和“罗斯”特种部队合并组建）、“罗希奇”等特种部队。其中604特种作战中心，也就是之前的“勇士”特种部队，是内务部特种部队的核心，专门负责反恐以及应对国内骚乱、监狱暴动等其他任务。内务部特种部队在包括莫斯科轴承厂大剧院人质事件等多次反恐行动中也是战功赫赫，属于俄反恐行动的中坚力量之一。

乌克兰的敌人

莫斯科州调查委员会初步认为，真正的袭击目标是杜金，爆炸原因是车内放置的简易爆炸装置，它应该是在杜金父女将车辆停入扎哈罗沃庄园的免费停车场后被放入的。车场周围没有摄像头。专家指出，接近汽车并安放炸弹并不困难。警方认为，杜金“很容易成为目标，没有警卫，没有技术保护，很容易识别”。顿涅茨克共和国行政长官丹尼斯·普希林也认为此次袭击目标显然是针对杜金。因为在一个名为“和平缔造者”网站上，杜金被列为“乌克兰的敌人”。

也有分析认为，此次袭击就是针对达莉娅·杜金娜本人的。

达莉娅生于1992年，毕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哲学系，曾任俄罗斯“第一频道”特约记者。她是其父亲领导的国际欧亚运动组织的政治观察员。达莉娅同样长期致力于同“乌克兰纳粹分子及其盎格鲁-撒克逊主子”的斗争，曾直言不讳地支持对乌“特别军事行动”。2022年7月，她因调查“英国特工”保加利亚人赫里斯托·格罗泽夫而受到英国制裁，理由是“支持和推动破坏乌克兰稳定的政策或行动”。2022年3月，美国政府对达莉娅实施制裁，声称她参与了俄情报机构旨在干预美国内政的“拉赫塔计划”。

那么，杜金娜的父亲杜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杜金1962年出生于莫斯科。年轻时，杜金就对哲学感兴趣。他没能完成莫斯科航空学院的学业，之后毕业于新切尔卡斯克工程与土壤改良学院函授系。

苏联解体后，杜金开始逐步改变其激进观点，后以支持普京的积极态度而闻名。他称普京是“欧亚主义的总统”，力求推动“新欧亚主义”成为普京时代的俄罗斯“民族思想”。杜金曾长期担任国家杜马前主席和“统一俄罗斯”党主要成员谢尔盖·纳雷什金的首席顾问。据他本人透露，2011年12月在纳雷什金成为俄杜马主席后，他于1997年撰写的《地缘政治的基础：俄罗斯的地缘政治未来》一书，被许多俄罗斯教育机构用作教科书，不少学校甚至将其列为必修课程。

杜金力主建立一个由俄罗斯领导的新欧亚帝国，在其战略潜能、自然资源、领土疆域和政治传统基础上发挥主导作用，俄罗斯正在成为欧亚大陆区域国家和人民的一个具有吸引力的中心。他主张芬兰、乌克兰、中亚五国、蒙古应当并入俄罗斯，并建立莫斯科-柏林轴心、莫斯科-德黑兰轴心、莫斯科-东京轴心，拉拢德国、伊斯兰世界、日本并影响他们脱离西方。

杜金坚定地认为，俄罗斯将注定成为一个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超级帝国。杜金描述的欧亚帝国是一个超国家实体，其战略是中央集权的，但在文化和经济上是分散的，因此不同的民族和文化可以共存。在意识形态上，杜金拒绝现代主义，反对自由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其观点思想被欧洲的“新右翼”和美国的“另类右翼”“极端保守派”所认同，成为其思想领军人物。

与古典欧亚主义思想一样，杜金的新欧亚主义思想也是建立在地缘政治学基础上的一种社会哲学思想，实质上是一种地缘政治思想。

俄罗斯国内外对杜金地缘政治思想的评价褒贬不一，大多为负面评价。有些俄罗斯学者认为，杜金的“新欧亚主义”并不是真正的“欧亚主义”，而是“伪欧亚主义”。

在乌克兰问题上，杜金认为，“从地缘政治上来看，乌克兰和俄罗斯联盟是重建俄罗斯欧亚帝国的主要保证，这是我们的历史责任，也是对我们的敌人———美国、北约和西方国家的主要威胁。然而，在乌克兰亲欧盟示威运动后形成的局势，基辅被新纳粹军政府占领，甚至连理论上恢复 ‘大空间’的可能性也已经丧失，这意味着大西洋主义的胜利。”

这个观点也许为他的爱女招来了杀身之祸。

8月28日，奥地利《快报》披露沃夫克被发现死在其租住的公寓里。报道称，沃夫克身上有17处刀伤，手里拿着一张便条，并且该报还发布了一张据称显示沃夫克死亡的照片。不过，奥地利内政部在对此事发表评论时告诉俄新社，“在询问（奥地利）国家安全情报局（DSN）的同事后，我们可以告诉你们，并不知道奥地利发生过此类案件。因此，我们无法证实此信息的准确性。”

真相如何，也许只能等子弹再飞一会儿。

（作者系上海政法学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

南方防务智库特约研究员 杨震